国清清荷
文/玉吊钟
2022年那个夏天，因为新冠疫情防控的原因，单位安排到就近的天台县疗养。在一个县里疗养一周，开始我还担心会不会厌倦。一周行程下来，旅行社安排的很周密，让我感受了天台作为一个千年古县的璀璨瑰力。不但打消了我先前的疑虑，更是让我喜欢上了这里秀丽的山水风景，还有渊源流长的佛教、道教文化。大街小巷，我看见了各种“合和”文化的宣传，让整个县城洋溢着吉祥、温润的和谐氛围。
尤其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参观国清寺的行程。寺院里的古树森森遮挡了天空火热的阳光，让我顿时感觉了荫凉，落下的一地斑驳稀影，疏密有致，也是好看。来之前，我就听导游介绍了国清寺在我国众多寺院中的地位，在古代属于皇家寺院，每年来的中外游客骆驿不绝。
进出国清寺是不需要买门票的，如此可以方便善男信女们进出自由，焚香祈祷，寄托美好心愿。
寺院里摆放着的罗汉神色各异，有着各自传奇的来历。他们在成佛成仙以前出身不一，但他们之所以能成佛，都是有着一副菩萨心肠，救死扶伤，降妖伏魔......功德无量，终究感动了上苍。同行的同事边走边谈论着济公、八仙........的事迹，看的出来，他们与我一样喜欢上了国清寺，和这里的其他游客一样，心里氤氲了善意吧。
我跟随人群一路欣赏着国清寺的精美建筑，听导游娓娓道来国清寺的历史。在迈进大雄宝殿台阶的时候停止了脚步。嗯，我被台阶前开的正艳的荷花吸引了。长长的一排，足有几十米长。
这些年在杭州工作，我见过西湖里艳丽奔放的荷花，有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称誉。相比较起来，国清寺的荷花会矮小一些，荷叶绿的浓郁，更显隽永清幽。花苞算不上粗大，绽放后，恰好托起了那一团浅红淡黄的色彩……看得出来，这里的荷花平时是经过细心管理的，一个个质地柔软，色彩饱满的花团紧挨一起，整齐地摆放在佛殿前。美丽的外观中带着些许禅意，它们与袅袅的古刹钟声，香火缭绕交织，相得益彰，别有一番美仑美奂的境地。
这时，我看到了几名游客加入进来，与我一起静心摆弄手机，不停变换着角度，留下眼前夺人眼球的线条和色彩。我们好像全然忘记了身边人潮汹涌的喧闹，从殿内飘来的淡淡香火味，袅袅婷婷地在荷花的叶子间游走。在这视觉、嗅觉的双重诱惑下，怎能不让人深陷其中呢。嗯，估计早已被俘虏，被摄魂勾魄了吧。这国清寺的荷花，竟是“佛系”，与众不同。
这佛门静地的荷花，虽不苟言语，当你看到了她幽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秀长的花杆上端坐着一个色彩鲜艳的花盘，像是一个灵气四溢的童子。当花儿谢了的时候，它们会变成一个圆圆的莲盘。莲子可食用，有丝丝苦味，却有着淡淡清香和润肺清凉的功能。每当夏天，杭州的路边摊上总会有人卖莲盘。每次遇见他们挑担子一路呦呵的时候，我都会买上几个带回家。
眼前朵朵精致的荷花，在轻风中稍稍摇摆，清晨五彩的朝阳照在上面，像是一抹油彩画里的色彩流动。国清寺的香火袅袅，钟声悠长，也是让这国清寺的荷花有着清秀隽永，蕙质兰心的气质了。
至少，这荷花若是开在喧闹的街头，或是偏僻的田园小镇，我想不会迎来我们这么多人的观注吧，至少不会如此钟爱，神情投入。它们在这国清寺里，不顾身边熙熙攘攘的洪流，香火袅袅中，自顾自地静静开放，也是修炼了心安、心静、心平的境界了吧。也许，当迈入门口，看到上面高挂着的“国清寺＂的端庄大字，心就已经少了一些平时的浮躁，安静下来了。所以，此时此刻，你看到的国清寺的荷花、塔影......人来人往，景色与平时会不一样。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人们来到这里祈求跪拜，为了家人的平安健康，为儿女的学业……为家族人丁兴旺，在这样一个充满了对明天期盼的氛围里，眼前鲜艳的荷花，开在了绿丛里，别是衬景。可以寄托了他们的心愿，在缤纷色彩里，希冀美好的明天。那些在佛祖面前难以启齿，或是隐藏在潜意识里，一时记忆不起的话语，都可在这楚楚动人的殷红窦绿里，被意像，或是回忆起来。
我静静观赏荷花，似乎眼前的荷花也略知我心。每张照片都是不同的姿态，似微笑，似沉思......欲掩欲遮。这个拍照荷花的时候，也是在发现美、欣赏美、创造美的过程，不仅可以领了美的享受，更是可以将这种关于美的伦理，迁移到平时的工作生活中，追求健康的生活，美化心灵。哦，如此的话，这荷花便也是菩萨心肠了，具有救赎的功能。
一念花开，一念花落。
这种环境里意像的效果，有时会胜过千言万语。所以，意像是心灵治愈的一种方法。此时无声胜有声。记得多年前，我还在部队服役的时候，喜欢看一些文学杂志。记得有一期上讲一个长年在雪山上当兵的战士，平时见到的都是皑皑白雪，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少数几种颜色。那一年，他终于可以探亲回家了。当他从雪山上来到半山腰时，看见了路边的一棵小树，长出了几片绿叶，他顿时泪流不止，长跪在小树前。
有的人来到寺院烧香拜佛，是为了救赎心灵。谁一生不曾做错了些事情呢，每一段成长的岁月，都会有一些伤痕。年轻的时候，可能意气用事，说了违心话，做了些违心事。那些经历可能会伴随自己许久，每每想起，也许会齿人身心，难以放下。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他们来到了寺院，在菩萨、佛祖面前跪拜、忏悔，也许能够释然、顿悟，回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冰心在《小桔灯》里写道：“雨后的青山，好像泪洗过的良心”。我早些年学开车的时候，听教练讲，一开始学会驾驶时，开的速度会很快，往往只知道踩油门，这种情况会维持上几年。到了有七、八年以后的老驾驶员，开车会越来越慢，因为这些年开车下来，见多了各种交通事故，前几分钟彼此还在一起有说有笑，不一会就是阴阳之别。所以，到后来开车会越来小心谨慎，不敢加油门了。人生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年轻的时候言无遮拦，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一路磕磕碰碰地走来，生活中发生了各种意外事故，轻则失去了亲情、友情，事业上遭受挫折，重则生离死别。所以，在阅尽人事，感受了世事沧桑之后，生活中也会谨言慎微，如履薄冰了。
凡我见过的寺院，几乎墙上都挂着这么句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这次也不例外。
他们在佛祖面前跪拜祈祷，放下了心头的杂念，若是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这台阶前水灵的荷花盛开，见到池水喷泉的水滴洒在荷叶、荷花上……他们会顿悟生命的短暂珍贵吧，提醐灌顶，这也是心灵意像的效果。佛典《华严经》里说：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回宾馆的路上，我拿出手机写了下面这首《国清清荷》：
国清清荷
一一写在天台国清寺
当袅袅的香火升起，
氤氲了他们五味杂陈的内心世界：
或祈福，或救赎……或只是默默泪流。
心有不甘吧，
悔不当初了吧，
……
是内心的躁动，是贪婪以后的恐惧……
在佛祖面前，
忏悔。
唯有你一池的清荷秀丽，
不沾人间烟火。
花开花谢，
自得圆融。
你可以让人们意像出吉祥如意的美好，
可以忘记身边艰难困苦的纠结。
你可以让人希冀美好的明天，
放下曾经的罪与过的痛苦纠结。
……
连你冬日里枯萎的样子，
也成了卓而不群的光影。
在这娑婆世界，
守卫着生命里的一荷风骨。
2022年7月8日晨于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