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复仇记》中的劳伦斯·奥立弗（左）
卡隆堡宫
◎洁尘（作家）
丹麦王子哈姆雷特是否真有原型，有各种说法，一般倾向于没有。但到了丹麦的边城赫尔辛格，看到那座城堡的时候，我觉得哈姆雷特真的存在。这个城堡的气质与王子复仇这个故事之间的联系太显而易见了。
哈姆雷特城堡，正式的名字叫做卡隆堡宫，始建于1574年，1585年竣工，与瑞典的赫尔辛堡隔着只有四公里距离的厄勒海峡。1690年，克里斯蒂安五世在卡隆堡宫外围加上了防御工事，将其加强为一座堡垒，此后丹麦王室便很少在此居住了。卡隆堡宫直到近代才得到了完全的修缮。200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
后来，丹麦王室在哥本哈根东部的欧尔松海滨建造了一个新的宫殿——阿美琳堡宫，四座外观完全相同的宫殿，围成了一个八边形广场，广场中央是弗雷德里克五世的骑马铜像。据说，阿美琳堡的四宫殿是丹麦王室的主要居所，其他三座宫殿由当初担任建造之责的丹麦贵族世袭居住。
阿美林堡宫的八角形广场对民众开放，是哥本哈根的重要旅游景点之一。
我和同行人在哥本哈根时，也在阿美琳堡宫逛了一大圈。我们是一大早去的，赶在旅游人潮之前。就我们几个人逛荡着，环形建筑群围绕着空旷的广场，阳光夹杂着青蓝色的阴影，绞裹游走其间。北欧的盛夏清晨，我们在T恤外面套着薄羽绒服，感受清冷的柔情。这个时候，不知道现在的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二世是否住在宫殿里，从理论上讲，她可以透过这些建筑群的某一扇窗户眺望广场，也就是说，她可以看到我们，我们也可以看到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地理距离上最为亲民的王宫。
但在卡隆堡宫，哥本哈根的温情荡然无存。
卡隆堡宫，整座宫殿由石头建造，上面的铜屋顶已经完全被铜绿覆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其他区域的铜绿是青绿色，但北欧的铜绿是青白色的。青白色的铜屋顶、厚重的褐色石头外墙之上，是连绵的箭垛、尖塔。在这个宫殿的下面，是巨大的地下工事、监狱和各种逃脱之用的暗道，让这个城堡充溢着紧张不祥的气息。从中庭望向四周，是一扇扇细长的窗户，它们承接日光和月影的时候，会在清寡的石头地面上投下幽怨的阴影。城堡的外面，是环绕的护城河，河边的炮台一溜排开。红色的炮架、被青白铜绿覆盖的炮筒，还有下面绿成不同层次的草丛和河水，色彩的对比度和饱和度都相当好，在乌云和阳光的渲染中越发鲜明。
这座伫立在一片空旷之中的城堡，四周来犯可以一目了然。但在我的感觉里，它本身就具备一种招惹人去攻打去占领的欲望。它有一种阴郁偏执威严冷峻的气息。
在卡隆堡宫外院的墙上，有一块莎士比亚的纪念浮雕像。相传，当年莎士比亚就是以这个城堡为背景写下了《哈姆雷特》，故卡隆堡宫又被称为哈姆雷特城堡。莎士比亚确实找到了一个绝好的故事发生地，虽然他并没有到过卡隆堡宫，可见这个城堡的独特气息，在那时已经闻名欧洲了。卡隆堡宫是1585年竣工的，那时莎士比亚21岁，《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亚在1599年至1602年间创作的。
后来，每年夏季，卡隆堡宫都会举行莎士比亚戏剧节，其中一定会演出《哈姆雷特》。2016年的节庆尤为隆重，是时纪念莎士比亚逝世400周年以及卡隆堡宫举办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莎士比亚传统活动200周年。
我喜欢两个版本的哈姆雷特，一个是电影版里面最有名的，1948年由劳伦斯·奥立弗自导自演的《王子复仇记》，还有一个是2015年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被中国粉丝称为卷福）主演的舞台剧，我是通过英国皇家剧院的NTLIVE看到的。卷福的哈姆雷特，夹克、T恤、牛仔裤，这一出被当代戏剧人改造呈现的古典剧目，完全没有影响萨翁的覆盖力和感染力，由此也证明了莎士比亚的不朽。
在我的回忆里，那天拜访卡隆堡宫，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光线跟随在身后，如果归于哈姆雷特的灵魂，那就离谱了。事后我翻看照片时终于明白了，是乌云和阳光！乌云和阳光始终相伴相随。
二零二二年八月十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