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碧口(外三首)
王银霞
卸下药材，粗盐和兽皮
解下衣袋里的钱财
在碧口扎根的马帮
置地，盖房，修建庙宇
把自己归纳为富甲一方的外乡人
只有照耀着碧口的阳光
对他们依旧，一视同仁
作为混迹于马帮中的一分子
祖父在不惑之年离世
碧口，没有他的安乐窝和落脚点
今天，当我以诗人的身份
来到碧口，我才想起
这里曾深深埋藏着
家族里早已被时光覆盖的往事
我的血脉中，至今仍遗留着抹不去的痕迹
焦渴，粗粝，偶尔需要物质干预
而百年古镇，在一个异乡人眼中
永远有看不够的美景良辰
新鲜，好奇，流连忘返
只有这场不期而遇的细雨
把碧口的斑驳，风尘，悄无声息地，一一洗去
碧口的桃花
车停在水蒿坪，山峰伫立，沟壑纵横
恐高的我在车窗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唯有碧口古镇的村民
习惯了从低处走向高处，种茶，采茶
加工茶叶，手上沾满了密集的茶色和茶味
此时，正值早春二月
满河谷的风，依次吹开碧口的桃花
像沿途站满了神采奕奕的人群
给前来采风的我们
举行了一场隆重的，欢送仪式
在碧口，想起一支马帮
民国那些年，这里曾一次次
走过祖上零星的驮队
走过一支未名的马帮
王家商户的生意
最远，做到了四川
贩茶、兽皮、麻纸和药材
碧口，是相互交接的中转站
在碧口，一支笔，如果虚拟成一根鞭子
漫漫云雾，就如马蹄激起的尘烟
我想，那时候
如果再多一根烟杆就好了
十几岁就跟随大人赶着牲口的祖父
就可以随意蹴在沿途，叼着烟斗
向同行的伙伴借一丝星火
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一锅水烟
奏出器乐的腔调
古茶树
到了海拔1200多米高的云雾深处
就像个真正的隐士了
就想躬耕几亩茶园
精心呵护这不喜在喧嚣中落脚的嘉木
试想，在一个从未涉足的地方
能够扎下根
就没有理由不爱上这里
对于茶树，有种与生俱来的瘾
喜欢茶树吞云吐雾的样子
喜欢茶树披星戴月的样子
也喜欢茶树的骨木深处
越积越多的苦水
一树茶，只有从种下
到长成古树，才会明白，为什么
要在最好的时辰
采下茶树上最嫩的部分
作为对你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