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外国人来说，休闲和工作同样重要，他们的晚餐（dinner）边吃边聊，一顿饭三个小时是常事。尤其是生性懒散的南欧人，只要不上班怎么着都行。在西班牙人眼里，夜幕降临才标志着生活真正开始。地中海气候的南欧夏季白天炎热，入夜后热浪消退才适合出门活动。由于西班牙地处欧洲西南一隅的伊比利亚半岛，使用格林威治时间，夏季21:30后才会日落。所以西班牙人每天14点吃午餐，然后午休，下午四五点钟上班，晚上21:00下班，一直狂欢到午夜甚至凌晨。
对，反正我至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上班。
在西班牙南部的塞维利亚（Sevilla），这种生活方式被发挥到了极致。塞维利亚人说：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真正的西班牙人。他们的性格如同安达卢西亚的天气——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热情乐观。作为安达卢西亚大区的首府和曾经西班牙王国的都城，这座橘花飘香的城市是西班牙南部第一大艺术、文化、金融中心，古朴的街巷里走出了著名作家塞万提斯，也走出了歌舞剧中的人物——卡门和唐璜。热情奔放的城市不仅孕育出了斗牛这样血腥的运动，也诞生了热情的弗拉门戈舞。吉他，长歌，舞娘，是这个城市不可或缺的元素。
安达卢西亚因其位于欧洲大陆南部、与北非隔海相望，又扼守住了直布罗陀海峡，一直就是各种文化的大熔炉，音乐文化更不例外。希腊、迦太基、古罗马、拜占庭的移民都带来了自己的音乐，西哥特人又将自己的文化融入其中。公元8世纪起阿拉伯人占据伊比利亚半岛长达7个世纪。从公元15世纪中叶开始，吉卜赛人大量移居此地，这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和阿拉伯文化结合在一起，使得安达卢西亚成了欧洲最有异国风情和东方色彩的地方。在这样的背景下，弗拉门戈艺术就诞生了。
谁也说不清弗拉门戈到底来源于哪个民族的文化，有人说是吉卜赛人从北印度带来的，也有人认为它来自阿拉伯。我们常见弗拉门戈演出的歌手都眉头紧锁，表情忧郁并充满愤懑，歌声低沉。按理说跳舞不应该是个高兴的事儿吗？弗拉门戈可是个例外，因为它通过诗歌、音乐和舞蹈表现出吉卜赛人贫穷、悲惨的命运和处境。15世纪西班牙统一后，天主教强迫其他民族信奉自己的宗教和生活方式，吉卜赛人为了逃避迫害，流离失所。当然，这本来也是个习惯了居无定所的民族，吉卜赛人用自己的歌声、乐器和舞步诉说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直到今天，吉卜赛人也不受待见，更何况是几百年前的欧洲。18世纪中叶弗拉门戈已经风靡安达卢西亚，但上流社会仍然将其拒之门外。后来有一位作曲家将其这种旋律和诗句编入当时流行的独幕剧《托纳蒂亚》，才逐渐被大众接受。从19世纪中叶起，弗拉门戈进入了发展的黄金期，开始在咖啡馆表演，但很多吉卜赛艺人又不愿意在这种地方献艺。那时候恰逢很多西班牙殖民舰队水手归国，带回了古巴、阿根廷等地的音乐，大量非吉卜赛裔的演员将其融入到弗拉门戈里，使其更像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民歌。
1920年第一部弗拉门戈歌剧诞生，1922年在格拉纳达举办了弗拉门戈舞蹈大赛。可惜两次世界大战让艺术再次被遗忘，直到1956年在科尔多瓦再次举行弗拉门戈比赛，次年还在赫雷兹建立弗拉门戈学，这种舞蹈才作为一门艺术得到复兴和发展。时至今日，弗拉门戈古典歌曲和舞蹈节目大约有60多种，既有单人也有集体表演，既有吉他伴奏，也有完全无伴奏的。我曾经在巴塞罗那加泰罗尼亚音乐厅内欣赏过一场弗拉门戈，气势磅礴，与小酒馆里的感觉大相径庭。
弗拉门戈舞是西班牙南部热烈灵魂的缩影，就像中国几乎人人都能打乒乓球一样，塞维利亚人基本上都能踩几下。当年我初到塞维利亚，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挂着弗拉门戈招牌的小酒吧。真正的艺术就在民间，大教堂前的街角，一名黑衣女子，一块木板，一个音箱，就是她的舞台
她跳得如此之投入和忘情，围观的群众也连连鼓掌，可惜她后来有一个节奏没跟上，自己的舞步乱了一下，自嘲地笑笑重新开始，围观者们也为她鼓励。
也许她是一名不够熟练的舞者，学习了许久后先在街头尝试，也许她只是单纯的热爱佛拉门戈，热爱生活，享受这一瞬间。
小酒馆里的弗拉门戈舞表演参差不齐，据说还是以蒙骗游客的草台班子居多，绝大多数游客又属于不太懂行的。性价比比较好的，是位于圣克鲁斯区Alfalfa广场旁边的弗拉门戈博物馆（Museum of Flamenco Dance）里的表演。博物馆用先进的科技展示了弗拉门戈的发展史，还提供舞蹈课程体验。中庭是专门为弗拉门戈表演而设计的舞台，每天晚上2场，19:00和20:45各一场，票价20欧起。
真正的弗拉门戈舞，就是要观众围坐在舞台周围，和演员几乎“零距离”。演出时不能录像，但可以关闭闪光灯拍照。
演员4人，男女2人和两位吉他手，围坐成半圆形。歌者用沙哑的声线吟叹，声音悠远苍凉，为的是在观众心中点燃热情的火焰，蕴藏一股直指灵魂的力量。吉他手拨奏出引子或前奏，营造特殊的气氛。
演员清瘦，歌者和舞者眉间有深深的皱纹，表情足以抓住每个观众的心。舞者强势奔放，从头到脚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宣泄，控诉吉卜赛人在数百年流浪生活中遭遇的不幸，但即使流浪，他们也有不屈的灵魂。
弗拉门戈的音乐结合了忧郁哀伤与热情奔放的情绪，由于其源自平民阶级，舞者的举手投足间将人类的情绪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歌词内容大多与上帝、爱情、女人、死亡有关，但很少关乎金钱，也许在吉卜赛人观念里是“自由高于一切”吧。只不过这加上各种辅音的西班牙语，让当地人都很难听懂，对于游客来说，这歌声真有点催眠。
男子注重脚的动作，特制的鞋跟敲击地板时的节奏十分清脆。女子的舞蹈要求更高，手、腕、臂、腰、臀缺一不可，舞者一面踏地，一面捻手指发声。演员与观众追求心灵相通，再加上歌声、拍手声、喊叫声、舞步踢踏声、舞蹈者手中的响板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十分热烈。
弗拉门戈舞表现了吉卜赛女郎的爱恨情仇，其动作要领注重全身各部位的协调。更因其深厚的内涵，演员不仅要有深厚的舞蹈功底，还要有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和人生历练，才能将弗拉门戈的内涵表现出来。所以，别奇怪为什么女演员看上去年龄不小了，因为这是一种越年长越能跳出味道的舞蹈。
男女舞者跳完，还有吉他手专门表演的时间。弗拉门戈的吉他音量大且音色明亮，既可独奏也可用于伴奏，但主要当作舞蹈时的节奏乐器。演奏者的力度和技巧要达到一定水平才能演奏。
弗拉门戈舞蹈不仅可以展现出热情、奔放、优美、刚健，同时也可以展现出愤怒，哀伤，隐忍和爆发，形象地体现了西班牙人尤其是安达卢西亚人的民族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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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玫瑰】
环球旅游达人，旅行体验师、自由撰稿人、嘉宾主持。已只身旅行过五大洲近50个国家，200余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