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很喜欢到外婆家去,特别是春节拜年时。外婆家离我家不远,约十五里山路,步行要半天时间。一年之中春节是一定去拜年的,暑假偶尔也去。拜年时外婆家的果子盘里有我平时难以见到的山核桃、大白兔奶糖、柿饼和酥糖。外婆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四水归堂徽派建筑,是新旧两幢连在一起。新房子是较老房子而言,其实两幢房子都是清末民国时期建的。外婆及家人在老房子里生活,新房子太大,平时不住人,很是空旷。
(图片来源网络)
外婆家,我们一般不去新房子,除了与表姊妹们做游戏时偶尔会步入,其它时间是不主动踏入的。那是因为在新房子的一楼厢房处有一口寿材,那是令孩子们害怕的,特别是晚上更是不敢去新房子。记得那时姨娘玩笑说,晚上让我们住新房子,其结果必是吓得孩子们大哭一场,大人们则哈哈一笑。曾问过表姊妹们,怎么把棺材放在家中,得知是外婆的嫁妆之一,当时很是不信,以为是她们骗人,后来经询问证实是真的。虽然从那以后,害怕的程度有所减弱,不过还是不愿去新房子玩。
外婆是徽州歙南鸿飞村的大户人家女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宁静与淡定,永远是那样端庄娴雅。外婆的嫁妆是徽州的大户人家嫁姑娘讲究的“一个铺当”,即姑娘未来几十年生老病死所需要的一应事物都准备妥当。
一张红漆描金大床,那是我去外婆家,常与外婆同住的。床楣上雕着古代人物故事,床围刻有众多童子嬉戏于亭台楼阁间,床内壁有一圈压蚊帐的花格架,其中里侧花格架上还有一块悬空的半尺宽五屉式样板,那是我们小时侯睡觉时放头绳和发卡的。一副脸盆架,三弯六腿。主板为两块木雕花板,中间镶着镜子,雕工精美,古朴雅致。一副梳妆台,面下分两层,置五抽屉,抽屉镶树叶状铜吊牌。里面放着外婆的梳子、篦子、簪子还有一些其它的小物件。两张三抽屉的马鞍桌,其抽屉上的铜活很是漂亮且有暗花纹。朱红的高、低方凳两对,还有一对镶着瓷板面的高脚方凳,果绿色釉面上有喜鹊登梅及寿桃、蝴蝶。成套的木盆、提桶、子孙桶不但是红漆而且是铜箍,特别是俗称马桶的子孙桶更为讲究,配有立方体的马桶箱,并有活动的箱盖,平时看上去象橱柜,很是雅观。高、低橱柜上都有别致的花草雕刻;托盘、半匣很是精致;精工细作的木箱整齐成对地摆放着;两担禧箩曝光率较高,经常被借用在邻居的婚嫁场合;床上用品的被头铺盖应该是很多的,记忆中外婆及家人的床上用品都是那种民国特色典雅图案的棉麻、绸缎制品,几乎没见到现代气息的床品;外婆的嫁衣我有见过,还有盖头和盖手哟,那苏绣工艺精制得令人惊叹。嫁妆中还有各式的金银首饰,不过我没在外婆身边生活过,这类宝贝是不曾让我看的,印象中外婆的戒指、耳环倒是有见过。
古徽州自古“八山半水半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 山多田少,外婆的嫁妆中竟有一亩田,可想而知家长是多么的舍得,那嫁妆又是多么的风光。据我母亲回忆,那一亩田的是指其上面的收益全部归外婆所有,常是一年几担稻谷。
外婆的嫁妆中与众不同的还有在景德镇订制了一窑瓷器,其中包含了十桌宴席的餐具,更有许多精美的陈设瓷器。姨娘家的生活用具至今都还是外婆的陪嫁呢。一对鼓形瓷凳是我暑假去外婆家时最喜欢坐的,特凉爽,它也是外婆的嫁妆之一。最令现在人难以置信的也最为特别的,就是那一口寿材!罩着红套的寿材,是婚礼时抬进外公家的大物件。可以想象当年蜿蜒数里的红妆队伍,在白墙黛瓦间,从外婆的娘家一直延伸到外公家,浩浩荡荡,仿佛是一条披着红袍的金龙,真正的“十里红妆”啊。(图片来自 闲云)
嫁妆中有棺材的缘由,问询过许多老人,不过没有统一的说法。大致是棺材有官与财,结婚时候带着棺材,寓意着新娘子带来官运与财运,能旺夫。其二,想着将姑娘生前生后之事都一并安排妥当,免得在夫家受到欺负。
外婆的嫁妆从房中的家什,床上用品、衣服箱柜、香案锡器、金银首饰等应有尽有,几乎包揽了可供享用一生的物品,真是令人羡慕又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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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志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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