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斤粮票 | 贾薇盐津记忆

旅游 侧身的贾薇 2020-12-31 10:22

原标题:五斤粮票 | 贾薇盐津记忆

出盐津坪街往南,经过水葫芦、老桥码头、菜园子、苦竹林,就到了七里半。

七里半不是七公里半,喊的是华里,实际上离城不到4公里。

侯姨姨家在七里半坡上。

沿着七里半隧道旁边的一条小路往山上爬,一地的黄泥巴路,路两旁到处种着包谷。

夏季,狗尾巴草、碗碗花、野菊花、车前子、鬼针草、荠荠菜长满山坡,太阳一出,和热气腾腾的泥土发出浓烈的山野味道。

爬个半小时,见到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柿子树,侯姨姨家就到了。

三间大瓦房前一个不大的院坝,柿子树就长在院坝边。爬上树杈,看见关河细得像鸡肠子。

贾薇油画:《母子》

侯姨姨是我母亲认的干姐姐。

小时候母亲体弱多病,家公说要拜一个姓侯的人家,就跟侯家结了干亲。

放暑假,除了去坪街看家家、家公,最喜欢的就是去七里半。虽然爬山有点累,但山上好玩的东西太多。

捉蛐蛐、逮蚂螂(蜻蜓)、吹棕米子、抓螃海(螃蟹)......暑假总是过得很快。

有一次玩得太开心,从侯姨姨家回来,心还没有收干净,做梦总是在七里半的山上玩。

突然听见大人急促又小声地喊两个弟弟起床。

我睡眼惺忪地跟着下床,看见隔壁两个弟弟的房间,侯姨姨浑身是泥,雨水夹杂汗水,从她头发上不断滴落下来。

母亲气急败坏地把睡梦中的两个弟弟抓起来,挨个地问“有没有拿侯姨姨家的粮票?”

大弟揉着双眼说“没有。”母亲就把重点放到小弟身上。

小弟当时6岁,一醒过来就被侯姨姨和母亲的神态吓蒙了。他呜呜呜地哭。

母亲顺手又打了他一巴掌,他哭得更厉害。

侯姨姨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就跟母亲说“算了,娃娃小不懂事,以后不拿就是了。”

五斤粮票在1976年的盐津,可以救活一大家人。

小弟年幼、嘴馋,不知道粮票重要,拿过家里的粮票去换樱桃、李子、八月瓜。

逢赶场,附近黎山、芭蕉、赶场坝、水田坝、燕儿窝的农民带着山货进城卖。

我家就在盐津百货大楼对面,是盐津县的城中心。

农民卖山货就在我家门口,有时候还会跟我家借板凳坐。

有一次苏嬢嬢拿了23斤粮票给母亲,用来接济我家农村那些亲戚。没想到小弟却全部拿去换了一捧樱桃。父母气得吐血,疯狂沿街找那个换樱桃给小弟的农民,当然没找到。回家后差点把小弟打死。

那天晚上,盐津下大雨,侯姨姨从七里半的山上,心急火燎一路踩过烂泥巴路,冒雨来到我家,已是凌晨一点多。

事隔两个多月,侯姨姨家打扫卫生,在床脚底找到了落满灰尘的五斤全国粮票。她又急慌慌地来到我家,专门给父母和小弟道歉,还送来了半斤水果糖。

五斤粮票的风波平息,我们依旧暑假去七里半玩。

读初二的时候,有一天父亲突然跟我说要我休学,然后去考盐津文工团。

13岁的我懵里懵懂,糊里糊涂就休了学。休学半年太漫长,就在七里半侯姨姨家住了三个月。

那个时候还不会思考命运,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柿子树上的知了整天叫得不得了。

好在文工团没考上,之后的人生终归也丰富多彩。

多年来,我一直想问父亲又不敢问:当年叫我休学去考盐津文工团,是觉得我长得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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